《聪明人和傻子和奴才》

《聪明人和傻子和奴才》写于1925年12月26日，最初发表于1926年1月4日《语丝》第60期，后收录在鲁迅的散文诗集《野草》中。鲁迅的这篇散文其实没什么晦涩难懂的语言，也没有描绘怪诞离奇的梦境，只是以平实而略带诙谐的小说式笔调叙写了一个含蕴象征意义的寓言故事。

故事说的是一个饱受压迫、剥削的奴才，他感到命运不公，社会不公平、人与人不平等，对现实有诸多不满，也充满了委屈却得不到安稳，无人诉说。这时他遇到一个聪明人。

而聪明人在听到奴才的遭遇后，先是“叹息着，眼圈有些发红，似乎要下泪”，说“这实在令人同情……”“我想，你总会好起来的……”

人嘛不要放弃，不能失去对生活的希望，你要相信未来的日子是美好的，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你会过上好日子的，不要纠结眼前的困难和贫穷。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心者事竟成。现在的苟且是为了将来的飞黄，现在的忍耐是为了将来的幸福，你的努力终究会得到回报。等等。

听完聪明人的一番安慰后，奴才很是满意，“我对先生诉了冤苦，又得你的同情和慰安，已经舒坦得不少了。可见天理没有灭绝。”

可是过了几天，奴才又不满意了，这次他遇到了一个傻子，对傻子倾诉自己住的简直比猪窝还不如，一间破小屋，又湿、又阴，满是臭虫，秽气冲着鼻子，四面又没有一个窗子。结果还没有等奴才说完自己的遭遇，傻子就大声就说“混账”，天底下还有这么不公平的事情。

随即傻子到了奴才的屋外，动手就砸那泥墙，在“秽气冲着鼻子，四面又没有一个窗”的“破小屋”中“打开一个窗洞来”。结果傻子的这一“偏至”的举动吓坏了奴才，于是大呼：“人来呀！强盗在毁咱们的屋子了！”

于是一群奴才都出来将傻子赶走了。事后奴才恭敬而得胜地向主人邀功说是他带头把强盗赶走的。得到了主人夸奖的奴才很是高兴，感到大有希望。

自始至终都是个奴才而已！

而我们为什么很难迈入法治和自由的社会中，只能在人治和专制的命运里打转，根本原因在于奴才太多，也就是鲁迅说的国民性。什么样的国民选择什么样的制度，什么制度酝酿什么样的社会。国民性和社会是相辅相成的，社会塑造国民的性格，相反，国民性又会选择社会。

每次社会动荡不安、战乱导致社会失序，而失序后秩序的重构，新的王朝诞生，国民性就已经决定了他们会选择一个什么制度，命运早已注定。这就是鲁迅看到的本质，难怪鲁迅会说，当年的大革命并没有改变什么，因为我们的国民性如此。

大革命之后，民众还是选择了他们熟悉的制度、模式和秩序。希望一个强人出来，荡平各路势力，结束这一个混乱的时代，重新建立秩序，确定一个主子，制定好奴隶的规则，说白了就是如何朝拜？如何称颂？如何纳贡而已。

制度一旦确定，规则一旦确立，民众就自动遵守和服从，一个稳定秩序时代到来了，重复过去的路子。等到太平盛世日久，潜伏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就会撕下遮羞布，显出本相。专制的统治者们沉醉在享受之中，夜夜笙歌，不管民众死活，朝纲紊乱，官吏腐败，社会专制强化，高压统治，各种荒诞、离奇的时间存出不穷，最后民不聊生，开始新的动荡，一个周期又开始了。

我们就是在这种反复命运轮回中，根本走不出来，以至于鲁迅直接说，从古至今，我们就是两种历史：“暂时坐稳了奴隶的时代”和“想做奴隶而不得的时代”，前者就是所谓的太平盛世，后者就是社会动乱时期。

鲁迅揭示出我们之所以走不出这个命运轮盘的根本原因在于，上千年来，我们的制度和统治模式没有根本改变，一直都是专制社会、人治社会。权力高度垄断，君主凌驾于法律、制度之上，国民性还是那个国民性。

因为专制社会中，高压的统治，社会治理的任性、武断、野蛮和暴力，经济上的剥削，对民众敲骨吸髓的压榨，还是文化的专制、思想的管控和意识形态的控制。统治的奴役下，我们就本能的完成了自奴的过程。

统治的高压、经济的剥削、文化的控制使得我们一直处于奴役之中，根本毫无任何反抗之力，每个人都成为分散的个体，面对强权的压迫，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文化专制使得我们根本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也不需要思考的能力。久而久之，我们便顺其自然了，变得昧无知，迷信，驯服，麻木不仁、冷漠无情，匍匐在强权之下，站不起来，奴性十足。自奴本质上是专制社会的一种生存方式，民众要想在这样社会中生存就必然有一个自奴的过程。

当然，更可怕的不是自奴，而是奴他。当整个社会人人完成自奴后，就会本能开始“奴他”，任何与他们不一样的人，民众会自动去奴化他们，不允许有不一样的人存在。所以鲁迅说，暴君的臣民比暴君更可怕。

奴才会认为我们都是奴才，大家都是奴才，你凭什么不愿意成为奴才？于是在众口之下，所谓“觉醒者”根本无生存之地。哪怕这些革命者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他们也只会认为他们是破坏社会秩序之人，是来扰乱他们安稳生活的人。所以他们会想主人去告发，而主人就会表扬他们，最终奴才得意洋洋，又安心做奴才去了。奴才是真奴才，傻子是真傻子，以至于鲁迅都无可奈何！

本文参考文献：

鲁迅.《聪明人和傻子和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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