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清浅

电视剧《觉醒年代》里倡导新思想文化的陈独秀自入北大起，与坚持旧学、复古的保守派辜鸿铭、刘师培、黄侃就没停止过论战，有时双方的争论还会上升到人身攻击，黄侃更是跟林纾、张长礼合作要把陈独秀赶出北大。面对保守派如此，一般人早就针锋相对、以牙还牙了，但陈独秀没有，他认为他们革新派跟保守派之间的争论仅是学术之争。

在陈独秀跟长子陈延年说起关于革新派和保守派的两个问题时就曾明确表示过自己的这一观点，他对革新派和保守派的论述更是力透纸背、鞭辟入里，至今他所说的“世界进化的大流倘若没有止境，那么革新派和保守派的抗争也便没有止期……世界终究是革新和保守的抗争之世界”依旧未过时。

在学生抵制北洋政府签订巴黎和约一浪高于一浪的浪潮里，李大钊为了陈独秀安全，故意跟他换班，让他在家里安安静静编辑《新青年》，还让陈延年看着他，不让他出去。期间，陈独秀跟长子陈延年讨论了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革新派和保守派的争论是个什么性质的问题？第二个问题是我们革新派对中国旧学究竟是什么态度？

观点上跟父亲经常有出入的陈延年因对这两个问题也感兴趣，便坐下来听自己父亲的解释。陈独秀说，革新派和保守派的争论是一种学术的进步现象，是学术之争，不是敌我之分。比如北大陈独秀、李大钊、胡适、鲁迅、钱玄同跟辜鸿铭、刘师培、黄侃之间的争论，它就是这种性质。

经常在北大走动的陈延年对新旧两派之争一点儿也不陌生，对保守派辜鸿铭、刘师培、黄侃三人组的一些言行也有所了解，不是那么同意父亲的友善分析，认为“黄侃可不是这么想的，他那语言太恶毒了。”

相信很多观众也是支持陈延年这个观点的，黄侃相比辜鸿铭、刘师培着实语言恶毒、人品较次。幸好吴炳湘让安福系的张长礼、教育部的李司长请三人组吃饭，让他们早点上讲台讲课恢复教学秩序，还说要是帮助学生复课，会让他们跟新上任校长胡仁源共同执掌北大时，黄侃没像之前编《国故》攻击陈独秀时那样跟辜、刘分道扬镳，跟张长礼站在一块，而是跟辜、刘一起痛斥李司长等人，让人看到其可爱的一点，不然黄侃可遭人嫌了。

面对儿子的不同意见，陈独秀说争论问题，各抒己见，慷慨激昂，甚至双方会骂几句，这属于正常的。纵观世界各国的历史，新文化的发展都有这个过程，革新派和保守派是相对的，今日的保守派从前可能也是革新派，今日的革新派，将来也许会变成保守派。世界进化的大流倘若没有止境，那么革新派和保守派的抗争也便没有止期，即使再过一百万年也是如此。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世界终究是革新和保守的抗争之世界。你今天看我们是革新派，辜鸿铭他们是保守的；明天环境变了，也许就会颠倒过来，这是辩证的历史观。

首先，我们得承认辜鸿铭、刘师培、黄侃、林纾，他们都是有专门学问的人；其次，即便是今天，他们说的一些观点也有一定的合理性；再次，我们和他们的争斗，说到底是社会变革的需要，到了一定时候，生活条件变了，人们对新旧之争的认识也会发生变化，甚至会逆转。

第二个问题，我们革新派对中国旧学究竟是什么态度？今天我说的你要记住，因为将来可能会有一些人在这个问题上扯皮。中国旧学是世界学术中的一部分，儒家礼学是中国旧学中的一部分，孔教三纲是孔学中的一部分，甚至是很小的一部分，对于孔学本分之内的价值存在，我们并不反对……

因陈延年说他说得太绕，陈独秀便很直接地说——我们反对将一部分的一部分的一部分的孔教三纲尊为道统，我们也反对将全体的全体的全体的中国旧学都一起踩在脚下，说得分文不值。革新派为什么要攻击孔教三纲？除了它不适合现在社会生活之外，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即反对一刀切，将只占中国旧学很小的一部分的孔教三纲尊为道统）。

关于攻击孔教三纲之事的态度，之前陈独秀等革新派和辜鸿铭等保守派就曾围绕《新青年》提出的砸烂孔家店的言论争论过，保守派尤其是辜鸿铭还曾为那言论极为愤怒，当面痛斥陈独秀，陈独秀当面解释过所谓的砸烂孔家店，并不是指砸孔子儒学，砸的是孔教的三纲五常，他们反对的是政治尊孔不是学问尊孔。也就是说陈独秀那时的态度就是不是彻底否定孔学、旧学，只是否定其中的不适合现在社会生活的那部分。只不过那时正处于新旧争论中，言辞上不可能太柔和，也就引起保守派的强烈反感。

在新文化运动中有过一定影响力的革新派吴虞和易白沙也曾严厉批评过孔子和儒学，那激烈态度让陈延年在听了陈独秀的理性分析后有所怀疑“但是吴虞先生跟易白沙先生那种激烈的态度给人不是你说那种印象。”

陈独秀说争论当中有过激行为，矫枉过正，这在所难免。还说要在下期《新青年》刊登他这篇关于革新派和守旧派的文章，“如果登不出来你要给我做证，我陈独秀在新文化运动中究竟是什么态度”。

如今看来，陈独秀对儿子的这番交待其实是很有必要的，如果没有这番话可能真的会被部分后人误解陈独秀等革新派彻底否定旧学特别是孔学。当然，陈独秀是否真跟儿子说过这番话我们不得而知，编剧来上这么一段或许是根据对陈独秀的理性分析而编，目的在于立体还原真实的陈独秀。

从陈独秀的交待里可见陈独秀还是比较注重后人评价的，在这点上没有陈延年豁达，陈延年认为“后人怎么看我们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是不是问心无愧。”不过历史上像陈独秀这样在乎后人评价的还是更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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